堤坝高高围着，湖面比屋顶还高。这地方在洪泽湖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洪泽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郑举子是这一带的人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洪泽湖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郑举子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场管事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洪泽湖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郑举子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场管事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这一带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场管事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郑举子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洪泽湖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洪泽湖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老百姓在洪泽湖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