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在乌镇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乌镇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赵阿婆是这一方的人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有一年乌镇闹饥荒,劣绅冯老爷囤了满仓的粮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赵阿婆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,把劣绅冯老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动工的第一天,劣绅冯老爷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乌镇人怕了,想退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劣绅冯老爷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劣绅冯老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赵阿婆一辈子没做过官,乌镇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乌镇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乌镇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乌镇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