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五里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五里潭的赵秀才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五里潭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赵秀才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卫老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五里潭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赵秀才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此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劣绅卫老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五里潭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五里潭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五里潭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五里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五里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