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,泉水常年不冻,冬天冒白气。在王屋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王屋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王屋山的赵书生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有一年王屋山闹饥荒,吴三爷囤了满仓的粮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赵书生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王屋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王屋山人聚众滋事。赵书生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赵书生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带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吴三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赵书生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王屋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王屋山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老百姓在王屋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