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云雾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云雾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云雾坳从前有个赌坊老板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这一带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丈深,真挖出一只竹篮。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云雾坳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云雾坳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最后那晚,云雾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抱着竹篮跑到云雾坳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云雾坳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讽刺故事在云雾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云雾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云雾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