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垅坊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外垅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讲,外垅坊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老巫祝身上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带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鱼符。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外垅坊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外垅坊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鱼符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外垅坊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外垅坊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外垅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