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玉龙雪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玉龙雪山有个黄巧娘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。别看她看庙人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，县太爷找上门来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一开口就要玉龙雪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黄巧娘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，把县太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县太爷的人把黄巧娘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黄巧娘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黄巧娘一辈子没做过官，玉龙雪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玉龙雪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，玉龙雪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