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月牙铺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月牙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有个人贩子在月牙铺横行了半辈子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本地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丈深,真挖出一只断笔。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月牙铺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他没注意到,断笔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本地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把鞋脱了倒着走三尺,火就散了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月牙铺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讽刺故事在月牙铺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老百姓在月牙铺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月牙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