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藕池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藕池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叶冬梅是本地的人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有一年藕池坪闹饥荒,游方妖道囤了满仓的粮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她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叶冬梅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游方妖道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藕池坪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叶冬梅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游方妖道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本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游方妖道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叶冬梅一辈子没做过官,藕池坪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藕池坪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藕池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藕池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