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雪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雪峰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雪峰山的一个游方妖道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此地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一丈深,真挖出一只木鱼。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雪峰山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木鱼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雪峰山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雪峰山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雪峰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雪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