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渭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渭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渭河有个周守义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。别看他挑担货郎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渭河闹饥荒,山匪头子囤了满仓的粮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周守义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渭河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山匪头子的人把周守义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周守义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本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渭河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渭河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渭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