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瓦窑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瓦窑岭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话讲,瓦窑岭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山匪头子身上。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附近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瓦窑岭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附近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匪患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蒲团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瓦窑岭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附近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瓦窑岭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瓦窑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