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望江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望江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望江坳的一个山场管事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附近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蒲扇。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蒲扇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望江坳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讽刺故事在望江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望江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