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外垅畈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外垅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外垅畈的一个江湖游医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附近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五尺深,真挖出一只断笔。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外垅畈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附近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把鞋脱了倒着走三尺,火就散了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外垅畈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附近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外垅畈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老百姓在外垅畈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