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槐花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槐花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槐花坞的陈水生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陈水生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槐花坞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场管事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槐花坞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陈水生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槐花坞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槐花坞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槐花坞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槐花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