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紫云洞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紫云洞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紫云洞的苏秀兰,零头一概抹掉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山匪头子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苏秀兰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,把山匪头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匪头子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紫云洞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山匪头子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山匪头子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那件事以后,紫云洞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紫云洞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紫云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紫云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