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，石头铺的街，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青岩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青岩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青岩的王德厚，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周财主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王德厚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青岩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周财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青岩人怕了，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周财主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周财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王德厚一辈子没做过官，青岩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，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，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青岩人听完了笑，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