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青石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冯婆婆是此地的人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青石坊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冯婆婆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青石坊人聚众滋事。冯婆婆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冯婆婆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老巫祝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老巫祝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冯婆婆一辈子没做过官,青石坊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青石坊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青石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青石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