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马蹄坞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马蹄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马蹄坞的贺有德，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他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有一年马蹄坞闹饥荒，老巫祝囤了满仓的粮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。他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贺有德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本地转了一圈，把老巫祝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老巫祝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马蹄坞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贺有德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本地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贺有德一辈子没做过官，马蹄坞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，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，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马蹄坞人听完了笑，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马蹄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