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菱角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菱角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卢翠莲是这一带的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,孙三爷找上门来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一开口就要菱角坞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卢翠莲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菱角坞人聚众滋事。卢翠莲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卢翠莲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带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孙三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菱角坞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菱角坞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她吵,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菱角坞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菱角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