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油坊畈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油坊畈的刘秀才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有一年油坊畈闹饥荒,山匪头子囤了满仓的粮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刘秀才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匪头子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油坊畈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刘秀才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刘秀才一辈子没做过官,油坊畈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油坊畈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油坊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