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在枣林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枣林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枣林岭有个刘广田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。别看他窑工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劣绅钱老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刘广田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此地转了一圈,把劣绅钱老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钱老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枣林岭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刘广田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劣绅钱老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劣绅钱老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刘广田一辈子没做过官,枣林岭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枣林岭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枣林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枣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