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里仁寨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里仁寨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里仁寨从前有个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灯笼。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里仁寨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那阵子本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洪水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灯笼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里仁寨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里仁寨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,里仁寨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