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话讲,巢湖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劣绅赵老爷身上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附近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蓑衣。祖上传下来的,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巢湖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蓑衣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蓑衣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巢湖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附近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巢湖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,巢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