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云雾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云雾坊的蒋奶奶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云雾坊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蒋奶奶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人贩子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云雾坊人怕了,想退。
蒋奶奶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本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蒋奶奶事后说,她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云雾坊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云雾坊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云雾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