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月牙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月牙坳的胡月娘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,山匪头子找上门来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一开口就要月牙坳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胡月娘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此地转了一圈,把山匪头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月牙坳人聚众滋事。胡月娘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胡月娘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此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胡月娘事后说,她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月牙坳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月牙坳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,月牙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月牙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