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镇远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镇远的胡广田,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,孙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一开口就要镇远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胡广田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孙财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镇远人怕了,想退。
胡广田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附近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孙财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胡广田一辈子没做过官,镇远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镇远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老百姓在镇远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