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东坡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东坡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张阿公是附近的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张阿公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东坡坪人聚众滋事。张阿公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张阿公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江湖游医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江湖游医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张阿公一辈子没做过官,东坡坪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东坡坪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,东坡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