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白龙洞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白龙洞边上有一处牌坊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白龙洞的董来喜，錾子敲石头，一天敲不出半寸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，山场管事找上门来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，一开口就要白龙洞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董来喜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场管事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白龙洞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董来喜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场管事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场管事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董来喜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白龙洞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讽刺故事在白龙洞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白龙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白龙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