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竹里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竹里坳的事。武大娘一个人过活,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那天傍晚,武大娘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武大娘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武大娘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武大娘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武大娘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武大娘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武大娘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竹里坳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放到今天看,竹里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竹里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