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在杏花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杏花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田玉簪住在杏花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四更天去地里起菜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田玉簪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田玉簪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田玉簪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田玉簪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田玉簪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,杏花坳闹了一场大旱。田玉簪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杏花坳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杏花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