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嵩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嵩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赵老栓是附近出了名的勤快人，一箱书上落满了灰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，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那年赵老栓把嵩山一带的一块好地卖了出去，换了钱去城里做生意，赔了个干净。回家的路上，他遇见一个讨水喝的道人。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赵老栓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可赵老栓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，照样跟人比，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，他懂，但做不到。
真正让他回头的是那年的水灾。田没了，屋也塌了半边，他蹲在泥地上，忽然想起那个要水的道人说过的话。
他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嵩山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嵩山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嵩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嵩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嵩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根担子，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