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云雾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云雾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云雾沟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宋水生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云雾沟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宋水生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宋水生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鱼符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宋水生送他到云雾沟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宋水生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宋水生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云雾沟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云雾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