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油坊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油坊寨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油坊寨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张老栓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蹲在田埂上一看就是半晌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张老栓门口不走。张老栓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张老栓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张老栓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油坊寨闹了一场大旱。张老栓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油坊寨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油坊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油坊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