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纸坊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纸坊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纸坊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余生员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余生员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余生员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余生员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余生员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余生员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余生员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纸坊潭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纸坊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纸坊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