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油坊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油坊坳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彭冬梅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彭冬梅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彭冬梅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彭冬梅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彭冬梅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彭冬梅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彭冬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彭冬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油坊坳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油坊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油坊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