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微山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微山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丁素娥住在微山湖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丁素娥门口不走。丁素娥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丁素娥送她到微山湖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丁素娥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丁素娥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丁素娥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微山湖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老百姓在微山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微山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