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在纸坊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纸坊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纸坊畈的事。徐老蔫一个人过活,看水色就知道哪里有鱼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徐老蔫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徐老蔫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徐老蔫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徐老蔫送他到纸坊畈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徐老蔫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徐老蔫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纸坊畈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纸坊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纸坊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