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里仁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里仁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叶冬梅是附近出了名的勤快人,认得草药的性子和人的性子。什么活到她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叶冬梅在田埂上跟人吵了一架,气冲冲往家走。路口有个卖瓜的老头拦她:尝一块,不要钱。她一愣,就坐下了。
老人说:你追的东西,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叶冬梅低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可叶冬梅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她照样天不亮出门,照样跟人比,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,她懂,但做不到。
转机来得不着痕迹。那年冬天一场大病,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,床前只有一盏灯和一碗药。等她能下地的时候,院子里的老树刚好抽了新芽。
打那以后叶冬梅每天只做三件事: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,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里仁寨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:心里堵着的时候,去里仁寨一带走一圈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里仁寨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里仁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里仁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