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西沟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沟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西沟坊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徐莲英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西沟坊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徐莲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徐莲英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扁担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徐莲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徐莲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徐莲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西沟坊闹了一场大旱。徐莲英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西沟坊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,西沟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