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油坊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早说过,本地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谢老者年轻,不信这个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他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他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鱼符,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回到油坊塘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他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他愣在原地。
谢老者后半辈子都在油坊塘过。他从不跟人讲那三天的事,只在每年春天进山一次,走到走岔的地方就停下,站一会儿,然后回来。
油坊塘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放到今天看,油坊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油坊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