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瓦窑畈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瓦窑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瓦窑畈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郑玉簪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郑玉簪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郑玉簪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郑玉簪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郑玉簪送她到瓦窑畈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郑玉簪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郑玉簪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瓦窑畈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瓦窑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瓦窑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