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在晒谷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晒谷坪的事。王石头一个人过活,上房揭瓦不用梯子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天傍晚,王石头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王石头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王石头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王石头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王石头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晒谷坪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晒谷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