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在上洋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上洋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王三顺是附近出了名的勤快人,柴码得比人还高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一天他从附近回来,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他:你跑这么快,是去追什么?王三顺答不上来。
老头一边切瓜一边说:你尝这块瓜的时候,心里是不是不吵了?就这么点事,你非要跑三十里地去买。王三顺把瓜皮扔了,半天没说话。
他嘴上应了,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他更拼了,活儿越接越多,人却越活越薄。
真正让他回头的是那年的水灾。田没了,屋也塌了半边,他蹲在泥地上,忽然想起那个要水的道人说过的话。
打那以后王三顺每天只做三件事: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,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上洋坳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:心里堵着的时候,去上洋坳一带走一圈。
上洋坳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上洋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放不下的,从来不是那根担子,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