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望江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畈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望江畈的事。杨玉簪一个人过活,手上全是划口子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杨玉簪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杨玉簪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杨玉簪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杨玉簪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杨玉簪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,望江畈闹了一场大旱。杨玉簪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望江畈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望江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