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里寨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五里寨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早说过，本地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唐桂英年轻，不信这个。
她跟着一只土地公走，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，四下已经没有她认得的地形了。
有人告诉她，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：不问来路，不数日子，不动那口井边的灯笼。
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，只是笑着摇头，然后请她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，只是长了草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，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五里寨年纪最大的老人，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，让她别再提。
后来本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，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五里寨的老人说，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中国人讲神仙，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，放下就是；仙乡不必远求，心静就是。五里寨这类故事流传广，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五里寨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五里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，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