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藕池畈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藕池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藕池畈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孙有德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他跟着一只药王灵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石磨,夜里自己转,磨出来的不是面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藕池畈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后来这一带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藕池畈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藕池畈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藕池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藕池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