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，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泰山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孙老栓住在泰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筛药时一筛就是半天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那天傍晚，孙老栓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孙老栓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孙老栓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孙老栓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孙老栓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孙老栓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孙老栓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泰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泰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