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平遥古城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平遥古城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带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孙长庚年轻,不信这个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他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他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一路跑回这一带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他。他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平遥古城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孙长庚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平遥古城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平遥古城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平遥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