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,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苍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苍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赵冬梅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苍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赵冬梅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赵冬梅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药锄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赵冬梅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赵冬梅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赵冬梅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赵冬梅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苍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苍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苍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